八个样板戏

文:阿灏



  电影对儿童来说,吸引力极大,但现在,他们可能不大感兴趣了。现在我对电影也不大感兴趣,说来你可能不相信,我有10多年没进电影院了。不是电影不好看,而是我的确没时间,也没了儿时的那种心境。
70年代,电影是种奢侈品,不管好看不好看,总是从头看到尾,一遍又一遍,不厌其烦,有时买票还要走后门。可见那时电影的魅力有多大。
我们小时候够可怜的,看电影是业余时间唯一的乐趣。
那时有句话叫:“八亿人民看八个样板戏”,说的是8亿全国人民能够享受的就是8个京剧样板戏,精神食粮极度匮乏,报纸少,电台节目少,电影更少。
我家那时省吃俭用好几年攒了50多块钱,买了台“红灯牌”收音机。买回来那天,老爸调试好电台波段,一家人围着桌子包饺子,电台里播着毛主席的伟大诗句:“世上无难事,只要肯登攀”(《水调歌头-重上井冈山》),饺子越包越多,肚子越吃越圆,播音员那嘹亮、浑厚的嗓音就留在了我的记忆里。
收音机太大,不能搬着听,再说,老听收音机也烦了。
于是就看电影。那时的电影5分钱一张票。我们家呆的那个小镇共产主义气息特浓厚。八一电影院是收费影院。电影放映队轮流到各个厂矿企业放电影是不收钱的(一般都是单位交了钱)。轮到哪个单位时,单位的大喇叭就早早通知:“今天晚上10点放映电影”,然后是时间、地点。于是,我们这些小孩匆匆吃了饭,拿上几个小凳子,早早跑到放电影的露天空地上,用小凳子占好位置,给家人留着,然后,天还没黑,一群小孩就开始玩各种游戏、捉迷藏。
天黑了,电影放映队的叔叔们支好电影机,挂好银幕,我们也老老实实坐在小凳子上,开始看电影。
那时的8个样板戏电影我现在还能叫上名字,《红灯记》、《沙家浜》、《智取威虎山》、《杜鹃山》、《海港》、《龙江颂》、《白毛女》、《红色娘子军》。8个样板戏当时叫“革命现代京剧”,传统的京剧被改编成当时的语句,配上京戏现代韵律,还挺好听。
老爸老妈他们天天看这些样板戏,没什么意思了,有的就早早回家睡觉了,而我们这些小孩先开始还挺精神,后来也没意思了,就在露天场上开始打闹、嬉戏。
记得有次放《智取威虎山》。这部电影看了不下10几遍,唱词和说词都能背下来了。杨子荣一身凛然地在威虎厅里和座山雕周旋:
“脸红什么?”
“精神焕发!”(我们这些小孩齐声跟着杨子荣喊到)
“怎么又黄了?”
“防冷涂的腊!”(我们再次跟杨字荣喊到)
座山雕冷冷地笑着,我们也学着他冷冷地笑着;杨子荣威风凛凛地大笑着,我们更学着他豪情万丈地大笑着。
大人们没多少了,放电影的叔叔们也无聊地在哪儿抽烟,而我们这帮小孩还在眼睁睁地看着杨子荣、少剑波和座山雕、小炉匠们的“斗争”以及百鸡宴上的热闹。
还有一部《龙江颂》。讲的是洪水即将袭来,农村的党支部书记江水英带领群众战洪魔。江水英领着那个不愿把家搬走让公社建水库的思想落后、有问题的村长走上一个高高的台阶。
“你往前看!”
那村长上了一个台阶,木木地说:“看不见了。”
江水英领着他又上了一个台阶,手一挥,“巴掌山挡住了你的双眼!”(形容他的思想觉悟太低)
还有《海港》里那老头的唱段:
“大吊车,真厉害,成吨的钢铁它一抓就起来!”
样板戏都是江青这位无产阶级文化革命的旗手按“四人帮”的意图创作的,唱词、台词都是革命的“豪言壮语”。
但是,那时有个奇怪的现状(这是后来才知道的),就是所谓的高尚、伟大人物都没有家庭,男的没有老婆、女的没有丈夫,小青年没有对象,就连老头老太太都是鳏夫寡妇。《红灯记》里的李玉和、李铁梅、李奶奶,《杜鹃山》里的柯湘、《沙家浜》里的郭建光、阿庆嫂等等,他们都不食人间烟火。
电影没放完,大人回家了,我们也没意思了,迷迷糊糊就睡在了露天场上。电影放完了,等大人们来找时,才睡眼朦胧地拿着小凳子回家睡觉。
哎,精神食粮匮乏的时代,物质文明贫瘠的时代。
那晚在家看电视,有个台放《红灯记》的全剧,我目不转睛地又重温了儿时的感觉,觉得里面的台词、动作很滑稽,根本不能和现在的《泰坦尼克号》、《陈真》、《野鹅敢死队》以及《将爱情进行到底》相媲美。
样板戏代表了一个时代,也灌输了一代人的思想。
现在想看那8个样板戏还真困难了,偶尔有几个片段、几段唱词就能让你回到那个时代。
8亿人民当时根本没想到,20年后电影已是“落伍”的代名词了。
我挺怀念样板戏中的英雄人物的英勇形象和豪迈演唱的,因为他们特高大。
那个时候,你不看样板戏你还能看什么?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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